3一切都还来得及
贺世然的想法是想一出变一出,向来天马行空。
头天还在饭桌上说留学的事情呢,第二天从好友家回来就又变了。
说什么都不去留学了。
对此他的哥哥姐姐们表示在预料之中,并不那么意外。
反正贺家也不缺那点钱,他爱咋咋去。
总之,无论如何家里都养的起贺世然。
所以他做什么,也就没那么重要了。
-
自从和柏宇坦白情感后,贺世然就像是一只粘人的小猫咪。
不管是在学校还是放学后,都恨不得黏在柏宇身上。
炎炎夏日的燥热感被房间里打开的空调,散发出来的清爽感驱散些许。
少年个头高大,单手插兜,眉眼直勾勾盯着横躺着自己床上的男生。他的另只手端着一碟他妈妈下午给切好,在冰箱里冰镇过的水果走来。
柏宇说:“我妈切的水果,冰镇的,吃吗?”
贺世然身上穿着浅蓝色短袖校服和长裤,阳光透光被空调冷气吹得躁动的纱窗晒在他身上。
“吃!”
贺世然说了要吃,但行为一动不动。两手交迭枕在脑袋下,静静等待有人伺候自己。
柏宇也是足够了解他,不用贺世然言语,主动拿叉子扎了一块水果送进他嘴巴里。
随口问:“你在我家待了这么些天,你哥不管你吗?”
不知道他抽什么风,那天忽然跑到他家来,说喜欢他。后来就跟粘人的膏药一样,把自己跟得特别紧。
“你赶我走?”贺世然干脆利落翻了个身,两眼一瞪,气鼓鼓看着柏宇。
“怎么会!”柏宇简直有嘴也解释不清了,捧着贺世然的脑袋赶紧亲了好几下,因为他发现贺世然就吃这套。
柏宇揉揉他的头顶,自己选的人,怎么着也得哄着:“我好不容易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了,怎么会嫌弃你呢。我最喜欢小叔了......”
这几天,贺世然直接连家都不回了。白天跟他一起去学校,放学跟他一起回家,每次都用作业写完太晚为借口,留宿在他家里。强行霸占柏宇的床,跟他睡在一起,早上起来还要穿他的衣服,跟他一起去学校,妥妥一个粘人精。
“我大哥和三哥忙工作去了,二姐出国了,四哥我很久都没见过了,他们根本顾不上我。”
第一世的这段时间,几个哥哥姐姐都在忙自己的工作,大哥有长达半个月的时间没回过家。
所以,贺世然理所应当给自己放养了。反正家里又没人,在柏宇家有口热饭,还有热被窝睡,回不回去又有什么区别呢。
-
贺世然静静听着纱帘随风晃动,以及窗外蝉鸣的声音。
他花费了数日的时间,来确定一件事。
那就是,他,贺世然又重生了。
只是这次重生的节点,在柏宇对他表白后这几天。
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-
上辈子的贺世然从没参加过高考,他的路永远有哥姐买单。
所以,当这一次他和柏宇决定好要一起牵手走向未来时,第一个让贺世然感到头痛的事情,便是不久以后的高考。
这位只顾吃喝的少爷,心里很清楚,目前他的这个知识储备情况,很难让他和柏宇考一所大学。
贺世然算不上十足的好学生,但也不差。只是他的记忆是十年又三年,早把高中学的那点知识还给老师了。甚至,他目前的分数连北城稍微有点名气的重点大学都勾不上。
贺世然的烦恼太多了。
一想到自己可能很难跟柏宇读一所大学,他就心塞。
这头,柏宇吧啦吧啦给他讲题呢,转头一看,大少爷不知想到了什么,意识似乎又在神游了。
书桌前,柏宇撑着脑袋,目光漫不经心地看着身侧的人,静静等待他的思绪回笼。
贺世然的眼里全是失而复得的柏宇。
人是帅的,眉眼漆黑深邃,鼻梁高挺。尤其那张唇,生得极漂亮。上唇中间有一颗小小的唇珠,像水盈盈的樱桃。
自从重生后,贺世然时不时便这么直观、毫无遮掩地盯着柏宇打量。
似乎怎么也看不够。
柏宇讲题地声音戛然而止,贺世然精神恍惚,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睛,似乎在问他怎么了?
柏宇抿唇叹气,左手捏着的笔在卷面上敲了两下,无奈开口:“这题我讲完了,现在该你说答案选什么了?”
贺世然的目光终于从他脸上转移到了卷面上。
该死!
他刚才完全没听进去!
柏宇抿唇深呼吸,嘴唇哆嗦着,语气有些无奈:“你刚才到底听了没有?这道题白天老师在课堂上已经讲过一次了,我刚给你讲的是第二次。你若是还不懂,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教你好了!”
贺世然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责怪,暗暗低下头小声道:“对不起。”
当他看清柏宇眼中的认真时,他能说的只有对不起。
“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好好学习,努力跟我考北城的大学啊?”柏宇的声音里充满疲倦与无奈,他不知道这位少爷到底要他怎么做才好。
被生气包裹头脑的柏宇起身径直走出房间,去楼下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,拧开后大口大口喝着。
他试图这样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。
贺世然面露惭愧,等了几秒,还是没等到柏宇回来。
他起身追了出去。
-
楼下,贺世然走到柏宇身后,拽着他的衣摆轻轻晃了几下,小声求饶:“阿宇,你别生气好不好?”
柏宇站在窗边,没有说话。
贺世然小心翼翼伸出手,指尖一点点探入柏宇的掌心,最后拉着柏宇的手,说:“对不起。我说认真的。”
他的指尖有些冰凉,柏宇转过身来,靠在窗边看他:“那你想好了吗?”
贺世然点头。
“嗯!阿宇你再相信我一次,这段时间我一定会把成绩赶上来的!”
“......哦。”
柏宇往沙发上一坐,盘腿拿出手机继续制定关于如何提升贺世然各课成绩的方案。
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,如果贺世然的成绩还是这么吊车尾,他肯定无法留在北城读大学,更别提更多了。
-
其实贺世然也不是蠢笨,只是他之前的心思都用来吃喝玩乐了。
因为学习成绩,对贺家而言不算什么,从没有人要求他在这方面有什么出色的表现,故而学习对他来说也就无所谓了。
现在不一样,他要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北城的大学,和柏宇都留在这座有他们太多记忆的城市。
从那天之后贺世然开始更加专注、认真的学习。
高考前一次又一次的测考中,他用成绩说明一切。
-
正式考试的那几天,柏家父母原本是要请假陪同儿子高考的,但柏宇说什么也不要。他就想平平静静跟去上学一样,考完就可以了。
贺家的几位哥姐得知弟弟要参加国内高考时,多少都有些意外。
因为自家这位少爷,什么水平,他们多少清楚一些。
哎,无所谓了。
亲弟弟想去,就去吧。
无伤大雅。
-
六月七日的清晨。
天气有些微阴,没有灼热的烈日,只有带着湿润水汽的微风。
仿佛老天爷刻意收敛了,不忍给这群奔赴战场的学子更多煎熬。
贺世然站在柏宇家的小区门口,手里捏着透明的文件袋,里面是他的准考证、身份证、以及几只答题的笔。
还有柏宇前一晚硬塞给他的一块巧克力,天气太热,都有些化掉了。
没多久,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自行车,迎着薄薄的晨雾,从小区里出来。
是柏宇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,头发打理过,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。
“紧张吗?”贺世然迎了上去,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。
“平常心。”柏宇单脚支地,拍了拍特意加装的后座,“上来,最后一程,本司机保驾护航!”
贺世然看着他特意给山地车加装的后座,心里那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。他没客气,抬腿跨了上去,手轻轻抓住柏宇身上的白色短袖。
自行车稳稳地向前行驶,穿行在安静的道路上,路两旁是茂密的香樟树,偶有几声鸟鸣。
这个时间点上,街上多了许多而和他们一样奔赴考场的年轻人,以及陪同他们的家人父母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庄重和期待。
“欸,柏宇。”贺世然在后面开口,声音混合着风声在柏宇耳畔响起:“你说这次的考题有没有可能是咱们学过的内容?”
“当然啊。”柏宇回答:“我们做了那么多题型,总有蒙中的机率。”
贺世然笑了,“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不过......能跟你在一个考点,我还是蛮踏实的。”
贺世然抓着他衣摆的手略微收紧,一双眸静静看着柏宇因用力骑车而略微紧绷的背部线条。
回来有一段时间了,他总害怕这一切是一场梦,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醒。
越靠近考点,人和车就越多,交警在路口忙碌地指挥交通。
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力似乎也凝结成了实体。
柏宇不再说话,骑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。
终于,学校的伸缩门出现在眼前。校门外黑压压的一片,全是考生和家长。各种叮嘱声、鼓励的话、深呼吸的声音交汇在一起。
柏宇把自行车停好,两人并肩走向入口开始排队。
进入考场前,检查证件和安检的队伍排得很长。
等待的途中,贺世然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很快。
他悄悄抚摸胸口,深呼吸了好几下。
忽然,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。
是柏宇。
他没有看贺世然,眼睛望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路。声音很低,却很清晰:“别紧张,你这段时间很努力,一定可以的。”
贺世然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低头看到柏宇垂在身侧的手,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又松开。
二人的手仅仅握住了一两秒,他便放开了。
轮到他们了。
顺利通过检查,进入校园,沿着指示牌走向各自的考场。
在教学楼前,他们需要分开了。
二人同时停下脚步。
贺世然拿出那块巧克力,掰成两半,将大的那半分给柏宇。
柏宇接过,三两口吃了下去,然后看着贺世然。他的眼里没有了平日的嬉笑,只剩下一种纯粹的、孤独一掷的坚定。
“柏宇。”他叫他的名字,“我们,大学见。”
不是加油,也不是好运,而是大学见。
这是一个约定,一个对共同未来的笃信与期待。
柏宇重重点头,千言万语都凝在这个动作里。
“好,大学见。”
铃声响起,预示着考生该进入考场了。
他们最后对视了一眼,然后转身,各自走向走廊的一端,汇入涌动的人群,走向那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考场。
两个少年背影挺拔,脚步坚定。
这个微凉的清晨,承载着他们滚烫的梦想,以及沉甸甸的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