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2:身份
祖赫接到电话的时候,正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。
手机震了,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接起来。
那边没有寒暄,声音压得很低:“前天你给我发的那张照片,查到了。”
祖赫坐起来。
“姓林,林赛坤的侄女,她还有个叔叔叫林霄宴,是林赛坤的弟弟,但两个人关系很不好。你小心点,那个林霄宴不是善茬。”
祖赫没说话,他能感觉的出来。
“还有,”那边继续说:“那林粤粤,也不是什么好人,她手里有一门暗杀生意,做得很隐秘,但道上都知道。泰国那边一个军火商的儿子,马来西亚一个赌场老板,缅甸政府军的一个上校,还有金叁角这边一个跟林霄宴抢地盘的毒贩,这几个人,都是她做掉的。”
祖赫的手指攥紧了手机。
“佣金一笔比一笔高,她生意做得很大,手底下养了一批人,全是林氏营部出来的。你小心点,别以为她就是个大小姐。她杀过的人,比你在缉毒队里见过的都多。”
电话挂了。
祖赫坐在沙发上,手机还贴在耳朵边,耳边已经是忙音了。他慢慢把手机放下来,看着茶几上那些橙色的购物袋。
他想起她蹲在夜市的路边,哼着歌,眼睛亮亮的。他想起她光着脚在河滩上画小人,画完又蹭掉。他想起她唱歌跑调,笑得很大声,头往后仰,露出脖子上那一小片皮肤。
他想起她说:“祖赫,你会带我去顺德玩吗?”
他把手搭在膝盖上,低下头。
头顶的灯嗡嗡地响,像一只快要死掉的飞蛾在扑翅膀。茶几上的购物袋还是橙色的,亮得刺眼。
他伸手把袋子拉过来,打开,把那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拿出来。
面料很软,摸上去像摸到一团雾。他看了看领口里面的标签,一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品牌,价格那一栏被剪掉了。
她把价格剪掉了,怕他心疼。
祖赫把外套迭好,放回袋子里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,点了一根烟。
夜风很热,吹在脸上像被人用手捂着。
远处的赌场灯火通明,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,他想起那天晚上,她站在这个阳台上,头发被风吹起来,露出后颈那一小片皮肤。
她说:“你帮我编辫子好不好?”
他编了,编得很丑,歪歪扭扭的。
她摸了摸,笑着说:“好丑……”
祖赫把烟叼在嘴里,烟雾从嘴角飘上去,熏得他眯起眼。他想起电话里那句话:她杀过的人,比你在缉毒队里见过的都多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这双手也沾过东西吗?
不,没有。他的手是干净的,比谁都干净。
他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,火星子在黑暗里碎了一下,灭了。
他转身走回屋里,把购物袋提到卧室,放在衣柜旁边,然后他躺回床上,闭上眼。
脑子里是她的脸,她蹲在夜市的路边,哼着歌,眼睛亮亮的。
他把脸埋进枕头里,枕头上还有她的味道,还有一点点烟味。
粤粤,林粤粤,林赛坤的侄女。
他翻了个身,把手臂枕在脑后,脑子里那根弦慢慢绷紧。
他以前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进入林氏内部,从拳场开始,一场一场地打,打到金妲注意到他,再通过金妲摸进外围。
这条路他算过,快则叁个月,慢则半年,还不一定能接触到核心。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,每一步都可能踩雷。
结果呢?他一脚踩进了林粤粤的床上。
进度条一下子被拉到了底,不是他计划的,是老天爷把一把钥匙塞进了他手里。
祖赫坐起来,手撑着床沿,低着头。心跳有点快,不是因为刚才的事,是因为脑子转得太快了,他有些激动。
他需要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办。
主动去找她?不行,太刻意了。
她刚被林霄宴薅走,两个人吵成那样,她现在还在气头上,他凑上去,像什么?像趁虚而入的小白脸,她不是傻子,她会怀疑。
等她来找自己?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林霄宴那架势,估计把她关在家里一阵子。
面对最好的机会就在眼前,他有些等不起,任务不等人,上级那边还等着他汇报进展。
他不能卡在这里,一动不动的。
祖赫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一条窗帘缝,外面是新区安静的街道,路灯亮着,没有人。他的影子投在玻璃上,瘦长的一条,像一根钉子。
他需要一个突破口,一个不用他主动去找她、又能让她重新出现在他生活里的突破口。
什么突破口?他现在还没想好。
他转身从床头柜上摸到烟盒,抽出一根,叼在嘴里,没点。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两圈,又放下了。
下楼买包烟,他需要走走,脑子实在是太乱了。
——
便利店在公寓楼下拐角处,二十四小时亮着灯,白光刺眼。
祖赫推门进去,冷气扑面而来,冻得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他从货架上拿了一包烟,又拿了一瓶水,到柜台结账。
出来的时候,他余光扫到了街对面那根电线杆旁边站着的人。
黑色T恤,短头发,双手插在口袋里,靠着电线杆,像在等车。
但这条街这个点没有车,祖赫假装没看到,低头点烟。打火机打着的时候,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,他借着那一下火光,又看了一眼。
那个人还在,姿势没变,但脸转过来了一点。
祖赫身为缉毒警,天生就能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的危险。
祖赫把烟点着,吸了一口。烟雾从嘴角飘出来,在路灯下散成灰白色的一团。他没有慌。慌是演给敌人看的,不是给自己看的。
他把烟叼在嘴里,沿着街往反方向走。步子不快不慢,像一个半夜出来买烟的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很轻,但跟得很紧。
祖赫拐进一条巷子,巷子很窄,两边是居民楼的围墙,头顶是一线天,月亮被云遮住了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他走到巷子中间,停下来,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摁灭在墙上。
脚步声在巷口停了。
脚步声又响起来,这次没躲,一步,两步,叁步。
黑色T恤的男人从巷口走进来,站在离他叁步远的地方。